2016年8月6日 星期六

台灣人的移美潮

六十年代的台灣留美學生
黃呈嘉(台大電機系畢)與沈雲(台大外文系畢)1966年攝於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


台灣人的移美潮
楊遠薰

              台灣人移民美國迄今約六十年,其間大致有四波較大的移美潮。若回顧過去的歷史,會發現台灣人能大批移民美國,並在此安居樂業,實是一連串奇妙因素的組合。依基督徒的說法,是神的帶領與眷顧。從實際的觀點看,是因應美國社會的需要。當美國社會不再需要外國的技術專業人員時,台灣學生留在美國的機率便大幅降低。

              有關台灣人移民美國的來龍去脈,迄今尚少見到較完整的論述。我因為長期撰寫北美洲各地台灣人的故事,時常有人告訴我當年他們如何來美國…等等,故總合這十多年來的聽聞、閱讀與觀察,整理出一些台灣人移民美國的脈絡,與大家分享。也歡迎大家回應,以便一起來寫「台美人(Taiwanese Americans)」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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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於1945年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蘇聯於1957年成功發射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到太空,皆 震撼全世界。當這兩件劃時代的大事發生時,沒有人想到台灣人移民美國的事。但如今回顧,台灣人能大批移民美國,實拜這兩者之賜。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全球形成由美國與蘇聯為首的民主與共產對立的兩大集團,很快地進入雙方軍事競爭的冷戰期。

              鑒於美國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的驚人威力,美、蘇兩國競相發展核子武器與核能研究。美國除了在各地成立數所國家研究室(National Lab)與國家能源研究所外,並且挹注大筆經費,從事高等科學教育的發展與研究。一時,量子力學、粒子物理、電磁學、化學鍵…等成為熱門的學科。 許多美國的大學因為招不足研究生,遂開放研究生名額與獎學金給外國優秀的學生,因此帶給台灣莘莘學子無數留學美國的機會。

              此外,美國自1949年至1979年的對華政策係支持在台灣的國民政府為唯一合法的中國政府,而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自19491977年又禁止其人民移居美國,所以在這將近三十年期間,美國每年給整個中國的移民配額,皆由台灣移民獨享。早期,自台灣到美國的絕大多數是隨國民政府到台灣的大陸人。1955年後,開始有些成績優異的大學畢業生申請到美國研究所的獎學金,便逐漸有台灣踏上赴美留學之途。

              1957年十月,蘇聯出奇不意地成功發射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史普特尼克(Sputnik)號,舉世嘩然,尤其驚嚇了美國科學界。

              為挽回居後的趨勢,兩個月後,美國試圖發射一枚名叫先鋒號 (Vanguard)的衛星,不幸失敗,可謂顏面盡失。

              1958年一月,美國再接再厲,發射「探險者(Explorer )一號」,總算成功,此後便展開長達二十年的美、蘇兩國的太空競爭。

              為贏得太空研究主導權,美國於1958年成立美國太空總署(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 簡稱NASA),並由國會通過「國防教育法案(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撥大筆聯邦基金予各公立學校,從事增進科學與數學教育。

              1961年五月,年輕有魄力的甘乃迪總統在國會發表著名的「登月計劃」演說,矢志在1970年以前將人類送到月球。結果自1961 1964年,根據「Space Race-Facts and Summaries」的記載,美國太空總署經費激增五百倍,參與登月計劃的NASA員工多達34,000人,與之簽合同的工業界與學界人士多達375,000人。

              由於廣需科技人員,美國國會於1965年通過新移民法,凡具有技術的專業人員得享有在美合法居留的優先考量。這項法規賜予當時在美國攻讀理工博士學位的台灣學生得以順利取得在美的合法居留,並進入美國的政府、大學、國家研究室與各大公司工作。

              五、六、七十年代的台灣尚屬開發中的國家,美金一元兑換台幣四十元,若家中有個留美學生,按月寄五十、一百美元回來,對家計不無小補。這些諸多微妙因素影響所及,台灣的孩子從小被教導要用功讀書,以便在聯考中考上省中或省女,然後再經六年寒窗苦讀,期望考進國立大學。國立大學裡,又以台灣大學為翹楚。台大裡,以物理系為甲組考生的第一志願。

              台灣的男孩從小就被灌輸「要讀醫科或理、工科,才會有出路」的觀念。至於出路中最好的一條就是讀好書、拿獎學金赴美留學、然後拿博士學位、當科學家、教授或工程師。有些志向遠大的學生還會暗中許下心願,希望有朝一日能如李政道、楊振寧般,拿諾貝爾獎,既光耀門楣,又能為國爭光。

              於是,「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蔚為一時的風潮。這股留學潮前後達一、二十年,其中以19651975年為最高峰。這期間吸引了無數台灣功課名列前茅的學生到美國。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後來都成了台美社區的主幹。

1970年在賓州Downingtown舉行的美東台灣人基督徒靈修會的烤肉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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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9年七月,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在舉世矚目下,成功著陸月球,為美國的太空發展史寫下最輝煌燦爛的一頁。然而一進入七十年代,美國經濟停滯,太空熱降溫,太空計劃面臨經費被「卡」困境。

              終於,1975年,美國阿波羅太空船與蘇聯Soyuz太空船在地球外的太空軌道相會,由雙方太空人握手示好,為美、蘇二十年來的太空競賽劃下休止符。

                台灣的留學潮亦自1975年以後開始退潮。當時,有些留學生在學成後因美國不景氣而找不到工作,台灣的經濟則開始起飛,中小企業抬頭,提供大學畢業生許多就業機會,因此出國求學的氣氛不似以前熾熱。

              但這時,神又為台灣人開啟另一扇移民美國的大門。

              越戰始於1955年,美國自艾森豪總統時期開始參與越戰,至詹森總統執政時代(1963-1969)達到最高峰。越戰時期,美國青年必須從軍,以致美國的醫院在六十年代後期普遍缺乏醫師,不得不開放醫師名額予外國的醫學院畢業生,也因此在台灣掀起了醫師移美潮。

              據一位第一屆台北醫學院醫科畢業的醫師說,當時,「美國國外醫學研究生教育會」每年在台灣舉辦「外國醫學研究生資格檢定考試(Educational Council for Foreign Medical Graduates,簡稱ECFMG)」,合格者便得到在美國醫院當住院醫師的證書。1968年,他們班的同學甫自醫學院畢業,正在服兵役,幾乎每個人都去報考ECFMG

              考試及格後,便開始申請到美國的醫院工作,然後辦各種手續,再一個個地出國。通常,他們抵美國後,先在各地醫院實習,一年後升任為住院醫師,正式在美國行醫,這時便開始委託律師,代為申請在美國的合法居留。

              這股醫師移美潮為期約十年,同樣帶了許多當年在台灣成績優異的青年到美國。他們抵新大陸後,因為工作勤奮,態度誠懇,很快地成為當地人尊重的好醫師,也因此順利在美國建立美好的家園。

              1975年,越戰結束,美國青年回到本土,不少人重返校園。數年後,美國醫學院訓練的醫師一批批地爐,至八十年代初期,已足以應負美國醫院所需。因此,一度為外國醫師開啟的移民大門便漸漸闔上。

醫師潮時期到美國行醫的林榮松醫師與太太石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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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方開始,台灣便沸沸揚揚地掀起另外兩波新的移美潮,其人數之多,尤超過六、七十年代的留學潮與醫師潮。

                           這兩波新興的移美潮分別是投資移民潮與依親移民潮。起因是美國於1979年一月一日正式與中國建交,與台灣斷交。這對台灣是一項極嚴峻的打擊。許多人擔心國民黨政府會撐不住而被迫與中國談判,台灣將成為中國的一部分,因此紛紛作出國移民的打算。而移民者最想去的國家就是民主、自由又富強的美國。

                           美國則為促進國內經濟與增進國民就業機會,歡迎外國的投資移民。投資移民的門檻因時因地經常作調整,然一般而言,投資金額自50100萬美金不等、並且雇用十名當地的員工,便可望得到在美國的合法居留。

                            由於八十年代的台灣經貿已漸熱絡,一些中小企業做得有聲有色,如此門檻對一些有資產的人似乎不太困難達到,於是自1980年以後,來自台灣的投資移民紛紛登上北美新大陸。其中,大多數人住在加州,少部分人到紐約等地。結果,南加州洛杉磯附近的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 與紐約皇后區的法拉盛(Flushing)都成了台灣移民的新天地

                           投資移民到美國後,有的開公司、做生意,有的買房產、出租公寓,還有更多人從事汽車旅館(motel)、酒店(hotel)或餐飲業的經營。無論出租公寓或經營旅館,都與房地產有關。此外。新移民本身也得買房,因此不久加州的房地產就被新移民炒得炙手可熱

              加州的房價飆高後,後來的移民便東進到土地遼闊的德州謀發展。再晚些來的移民繼續東移,至路易斯安那州與佛羅里達州闖天下。一時,氣候溫和的美國南方諸州湧進了不少經營汽車旅館、餐館等事業的台灣移民。這些經商的新移民為原本單純上班與行醫的台灣移民社會注入了多元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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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依親移民的興起則是一些在五、六、七十年代到美國留學或行醫的台灣前輩在美國奮鬥約十年後,逐漸立足而取得美國公民權。他們因為覺得美國是一個很有發展機會的國家,便開始為自己在台灣的親人申請依親移美。

                              依親移民有直系血親與旁系血親不同等級的親屬之分。因受移民配額的限制,若是成年的兄弟姐妹辦依親移民,往往得等上數年。1982年,在許多台美人的爭取下,美國修改移民法,將台灣自中國的移民配額抽離,讓台灣本身每年享有兩萬名的移民配額。這項修法大大增加了台灣人移民美國的機會。

              新移民抵達美國後,便開始面對如何謀生的現實問題。於是有的開餐館或作各種生意,有的任職台灣人經營的企業,還有許多人選擇回學校,期望唸個能在美國社會謀事的學科與技術,以便就業。

              結果,神憐憫台灣人,這時為台灣人挖掘一道源源不絕的活泉,此乃電腦科技的興起。

              電腦與通訊科技自二次世界大戰後由國防工業轉為商業化,結果發展日新月異,然後就像一場無聲無息的革命般,不僅顛覆傳統的公司作業方式,亦完全改變民眾的生活。

              早在七十年代上半期,美國的各大公司便開始作業電腦化,一時需要大量的電腦從業人員。當時只要唸個短期的電腦訓練課程,便可成為電腦程式員,賜予當時許多在美國已拿到博士學位、有邏輯概念卻找不到工作的台灣人一條大活路。

              七十年代中期,微軟與PC的相繼誕生更使得電腦科技的發展一洩千里。此後,舉凡與電腦相關的科技、產業與行業如半導體、IC、電子、資訊、數位、系統、網路、生醫研究…等等,均如雨後春筍般地成立,並且蓬勃發展。一些需要job的台灣移民無論過去唸天文、地理、物理、化學或政治、經濟、法律、新聞,乃至社會、歷史、音樂、美術…者,皆改行唸電腦,然後一個個地獲得工作,成為美國社會的白領階級,而在美國安頓下來。

              八、九十年代,不僅留學生與新移民能在美國立足,一些較早在美國社會就業的前輩亦離職、自行創業,結果亦有亮麗的發展。連帶地,在台美人間,房地產仲介、保險、房貸、銀行…等服務業隨之興起,處處充滿生氣。台灣人善儲蓄,有了錢,喜作投資,於是每逢鄉親聚會,總會舉辦投資理財講座,在美國的台灣人社區一片蓬勃。

八十年代在矽谷創業成功的顏永財與莊和子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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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台灣一度躍為亞洲新興四小龍的龍首,經濟繁榮,政治上則相繼廢除長期的戒嚴法與海外的黑名單,社會充滿活力。因此,不僅到美國留學的青年在學成後即束裝回國,就是一些已經在美國安頓的人亦覺得回台會有更好的發展,因此在美國的台灣人社區間興起一股鮭魚返鄉熱。

              而在同時,台灣則因為經濟蓬勃,不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紛紛送正在中學求學的孩子到國外讀書,因此掀起「小留學生潮」。

              這些隨著「小留學生潮」移民北美的家庭大都住在西岸。許多由媽媽陪著孩子住在美國或加拿大,爸爸留在台灣工作,經常飛返兩地之間。

              如今,這些當年的小留學生已自大學或研究所畢業。許多人回台就業,父母亦跟著遷回台灣,所以在美國,目前尚難看出小留學生潮的移民對台美社區的影響。倒是在加拿大的溫哥華,一群「小留學生潮」時期的台灣移民形成一個凝聚力甚強的台加社區,並且募款興建了一棟美侖美奐的台加文化中心。


加拿大溫哥華的台加文化中心


                             自兩千年迄今,物換星移。一些主客觀的因素使得台灣人移民美國的情況趨於和緩,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美國社會已不再像從前般地需要外國的科技人員。

              七十年代隨電腦誕生的嬰兒如今已成為社會的中堅份子。當美國社會不再需要外國的科學家、醫師、工程師或電腦相關人員時,外國人留在美國的就業機會與取得合法居留的機率便相對地減少。

              其次,大量的中國移民亦使得台灣新移民在美國發展的競爭趨於激烈。自1979年以降,自中國到美國的移民絡繹不絕,如今總數已在台灣移民的十倍之上。兩者同文同種,有志發展的領域類似。八十年代在美國的學界裡,常見台灣教授指導中國學生。如今是台灣學生在中國教授門下,與同門的許多中國同學一起學習、較勁,競爭在所難免。

              當留在美國的情況變得十分挑戰,而台灣的生活環境也較從前改善許多時,年輕一輩的台灣留學生便常選擇在學成後回台發展,或在美國工作一、兩年後,整裝回國。

              回顧過去一甲子的台灣人移民美國史,可以看出機會之門有開啟的時候,也有關閉的時候。台灣人蒙神恩典,有著聰明、良善又非常勤奮的本質,遇上機會,來到美國這塊沃土,結果不僅順利建立自己的家園,亦共同創造出一個生氣盎然的台美人社區,同時培養出許許多多優秀的第二代台美人。

              當第一波的台灣移民年紀趨於暮年、智慧臻於成熟之際,尤該思考如何將「台灣傳統(Heritage)」的火炬傳承下去,以便能在美國建立起一個令人尊敬的「台美族裔(Taiwanese Americans)」。(End)
1967年,楊貴運的太太瑞蓮嫂帶六個孩子移民美國加州,多年後,有四個孩子成為醫師,一位成為教師,另一位是建築師。

2016年5月21日 星期六

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的推手 ─FAPA與昆布勞的故事

2023年5月,FAPA在台北召開成立四十週年大會合影,昆布勞提供


「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的推手

FAPA 昆布勞(Coen Blaauw)的故事

By 楊遠薰

2012年蔡英文總統訪美國華府時,FAPA總部人員合影。由左至右:王巧蓉, Jean Wu, Gerrit van der Wees, 蔡英文總統, Coen Blaauw, Eileen Lin, Janice Chen,昆布勞提供


                             2016516 蔡英文就職台灣總統前夕,美國眾議院通過HCR 88號決議案,強調美國對台政策應以「台灣關係法」與「六項保證(Six Assurances) 」為基石。

              這是1982年雷根總統對台灣口頭的六項保證首度訴諸文字,也是美國國會送給台灣新政府的一個大禮,更是FAPA (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同仁與此議案重要推手昆布勞(Coen Blaauw)多年辛勤工作的成果。而在這項決議案的背後,則蘊涵著一個在美國三千多戶台美人家庭長期默默捍衛台灣安全的美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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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布勞是一個生長在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市的荷蘭人。1989年夏天,他自阿姆斯特丹大學法律學院畢業的第二年,到美國度假時,因緣際會拜訪了在華府的FAPA 總部。經與FAPA 人員長談後,他深受感動,決定加入FAPA,為台灣從事在美國國會遊說的工作。

九十年代的昆布勞(Coen Blaauw)
,昆布勞提供

               FAPA的中文名稱為「台灣人公共事務會」,成立於1982年,是一個由遍佈全美三千多戶台裔美國人家庭所組成的非營利組織。其宗旨在藉公民的草根外交,影響美國的外交政策,進而保障台灣的安全與增進台灣的福祉。

                FAPA經費來自全美各地會員的捐獻,歷任會長的首要任務就是籌措每年的營運經費。FAPA成立後,為求永續發展,在華府國會山莊東南的住宅區買了一棟磚造的三層樓房子,作為辦公總部。
最右邊的一間,552號,就是FAPA總部

                            對一般人來說,要放棄在歐洲安穩的生活,到美國為一個沒有淵源的島國從事一個看似沒什麼保障的工作,未免頭殼壞掉。但充滿理想主義的昆布勞卻不這樣想。

                他說,1989年是歐洲充滿顛覆的一年。繼波蘭之後,匈牙利、東德、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亞、羅馬尼亞等都東歐諸國都紛紛脫離蘇聯強權的掌控,邁向民主。甚至波羅的海的愛沙尼亞、拉脫維亞與立陶宛都力求獨立。

                他認為台灣之於中國,如同波羅的海三小國之於蘇聯;只要人民繼續努力,終會達到獨立的目標,而他願意奉獻數年心力,幫助台灣人民完成這項使命。所以自他加入FAPA,他的工作目標就是幫助台灣成為一個自由、民主與獨立的國家。

              二十七年的歲月匆匆流逝。儘管大家都非常努力,但昆(Coen)與FAPA的目標始終懸在坎坷路途的半空中,所以他一直留在FAPA,繼續朝目標前進

九十年代,FAPA的昆布勞()與前美國參議員甘迺迪(Ted Kennedy)合影

             FAPA在過去二十七年裡,在美國國會推過許多有關台灣的議題包括台灣安全決議案、台灣安全加強法案、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案、支持台灣加入世衛組織(WHO)案、加強對台軍售案、支持台灣高階官員訪美案以及日前眾議院通過的美國對台六項保證…等。若一一細數,足可寫成一本厚厚的書。

              其中,「美國對台六項保證」的議題曾經數度提出,但囿於種種政治現實,一直停留在教育議員們的階段。

              自去(2014)年起,美、中因東海南海諸議題而關係緊張,美方對馬英九的親中政策頗感憂慮,對聲勢日揚的蔡英文寄予期待,整個政治氛圍變得對台灣十分有利,FAPA乃順勢於去(2015)年十月推出此議案。結果在蔡英文就職總統前夕,竟獲得美國眾議院全體議員無異議通過,令所有參與者都感到非常欣慰。

年輕時的Coen Blaauw()與年輕時的前美國副總統高爾(Al Gore)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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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六項保證」對台灣如此重要?昆布勞說:「因為美方在這些承諾裡,明確表達不停止對台軍售、不促談、不促統、也不承認中國對台擁有主權的立場。」

            六項保證」的內容就是美國保證不設定對台停止軍售的日期、不改變《台灣關係法》不扮演台灣與中國的協調人不促台灣與中國談判不在對台軍售上事先與中國協商、也不會正式承認中國對台灣的主權。

              昆布勞解釋道,這六項保證背景是在1982年,美國雷根總統即將赴中國簽署八一七公報 前,明白美國將逐步減少對台軍售,乃派特使李潔明 (James Lilley) 到台灣,向蔣經國總統作上述保證

              「當時是美、中建交的第三年,」他繼續說:「一般認為台灣可能在支撐不了的情況下,經由談判成為中國的一部分。個人立場親台的雷根總統因此私下派特使到台灣,做上述的保證。」

                                他接著說:「這六項保證是繼《台灣關係法》之後,美國對台灣最有利、友善的承諾。但不同於《台灣關係法》是正式通過的法律條文,六項保證僅是口頭承諾,所以FAPA長期美國國會推此議題,就是希望這些承諾能在美國的立法程序上訴諸文字。」

2015FAPA青年工作營與會者合影。前排中間著黃夾克者為該年FAPA總會長高龍榮

                          那麼,FAPA如何在美國國會推動議案?

                         「美國國會的立法過程相當冗長複雜,」昆布勞說:「可說每個步驟充滿玄機。而且絕大數的提案在中途就被攔下,很少能走完全程而送至大會討論、表決的。所以在說明FAPA國會運作的同時,必須解釋一下美國的立法程序與FAPA的組織特質。」

              他說,美國的國會由參、眾兩院組成。眾議院有435位議員,參議院有100名議員。兩院各有外交委員會,外交委員會裡有亞太小組。台灣議題屬於外交委員會亞太小組的事務,所以一般運作通常由眾議院的亞太小組上路。

              就步驟而言,首先,FAPA的理事會與總部先選擇議題、決定要推動的議案,接著由昆布勞代美國國會議員起草即將提出的決議案條文,然後尋找願意幫FAPA提案的議員。

              議案由議員在亞太小組提出後,經小組裡所有議員討論,獲得共識或表決通過後,再送交外交委員會。 在外交委員會裡,同樣地需經委員會裡所有議員們的討論與表決通過,再送議長處理。

              議長此時衡量此議案,決定是否該送大會討論、表決以及安排議案送交討論的順序。經過這些關卡,議案才正式在大會(floor)裡提出,由全體議員討論、表決。

          「這一趟過程走下來,經年累月,確是毅力的考驗。」昆布勞說:「其中每個過程都有不少變數。譬如兩年前,我們推一個有關台灣政策的議案,都已在外交委員會獲得通過,卻無法排入大會的議程而鍛羽,十分可惜。在此,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有關台灣的議案能一再、再而三地在美國國會提出討論,實是FAPA三千多戶會員家庭共同努力的成果。」

FAPA總會長楊英育教授(左二)偕總部人員Janice Chen(左一)Coen Blaauw(右一)拜會堪薩斯州議員Kevin Yo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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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PA的三千多戶會員家庭散居在全美各地,北起明尼蘇達、威斯康辛,南迄佛羅里達的邁阿密,東自紐約,西至加州,究竟如何在華府的美國國會為台灣發聲?

              FAPA的每個會員都是重要的種子。」昆布勞說:「因為美國的國會議員都很忙,要關照的事務包羅萬象。光是美國國內的議題加上議員本州的議題,就已經夠忙,何況還有千頭萬緒的國際事務。在這種情況下,鮮少人會注意台灣的事情。」

              「但州民若有請託,議員必須接見。」昆繼續說:「我們在各州的會員三不五時求見議員,陳述的不是任何攸關自身利益的事情,而是為一個追求自由民主的台灣,這挺令人感動的。尤其剛出道的年輕議員,往往比較熱情,若與之談得投合,且在他們競選時幫點忙,久而久之,便能建立起情誼。

         這時,FAPA總部的人再跟進,時常與之聯繫。那麼,一旦台灣有事,我們需人幫台灣發聲,或我們在國會推動議案,需議員提案與支持時,才找得到人。這就是FAPA草根外交的力量。」

俄亥俄州參議員布朗(Sherrod Brown,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從以前到現在,」他接著說:「一些對台灣十分友好的議員幾乎都是FAPA各地會員用心栽培出來的。這種情況發生在紐約、紐澤西、佛羅里達,也發生南加州、北加州、德州…等不少地方。這些都是FAPA遍佈全美各地會員無私奉獻的成果。」

              他更舉實體的例子說,俄亥俄(Ohio)州的台灣人並不很多,卻產生兩名超挺台灣的議員。一位是這次幫我們提HCR 88(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夏波(Steve Chabot)眾議員,另一位是曾經幫我們提許多次議案的布朗(Sherrod Brown) 參議員。

              前者是FAPA前總會長李青泰醫師與辛辛那提分會會員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後者是北俄州的游祥修醫師與FAPA克里夫蘭分會會員們長期經營的展現。這些成果都令人感到驕傲。

俄亥俄州眾議員夏波(Steve Chabot,中)與昆布勞、Iris夫婦合影

                           昆布勞在FAPA工作二十七年,經歷王桂榮、陳榮儒、樊豐忠、陳文彥、吳明基、李青泰、楊英育、高龍榮與陳正義(Peter Chen)等九位FAPA會長。他說,他對FAPA最引以為傲的是「這是一個無私(unselfish) 的團體」,自會長至會員,乃至總部同工,每個人都無私地想為台灣盡一份心力。
                           
              「每位會長在任期內,」昆說:「都犧牲自己的週末與假期,時時像蜜蜂般,風塵僕僕來來回回地奔波。或到華府總部規劃事務、主持會議、拜會國會議員與美國官員,或到各州分會,與會員相聚、募款…等等,個個盡心盡力,任勞任怨。」

               身為總部人員,他有時亦應邀到各地分會,向大家報告總部的近況。他說,有些地方雖只有一、二十戶或二、三十戶台灣人,卻也有FAPA分會。有些分會的人數不很多,但無論老少,每逢聚會,個個都自然流露出對台灣的熱愛與關懷,那種情境很令人感動。

2016年四月,昆布勞拜訪紐約上州 FAPA Albany分會,與會員們合影

                          他屢屢對各分會的會員說,他們對FAPA的捐獻,絕對值得。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在捍衛台灣的安全與幫助台灣邁入國際社會,這些都是無價之寶。

              他並且強調,我們推的議案縱使不見得都能送到大會表決,但因為我們歲歲年年日復一日地在美國國會推動各種有關台灣的議題,美國的議員們都已經對「Taiwan」耳孰能詳。

              「譬如516日下午,」昆布勞說:「 HCR 88 (美國對台六項保證)決議案在眾議院大會提出後,主席先介紹該議案的內容,提案人接著講解該議案的重要性,然後全體議員參與討論。一時,Taiwan, Taiwan, Taiwan 之聲充滿了整個國會議事大堂。這就是我們教育美國議員與宣揚台灣的最佳時刻。」

          「我們經常循這樣的途徑,提醒美國國會議員,台灣兩千三百萬民眾是如此地愛好自由與民主,所以一旦台灣有事,美國不能視而不顧。」昆布勞鏗鏘有力地說。


2016年5月21日,總會長陳正義律師(右一)、昆布勞及德州達拉會分會的謝慶鏘(著FAPA夾克者)、黃泰國(左一)合影於FAPA在台北的募款餐會

                          昆布勞在FAPA工作二十七年,由一個英挺燦爛的青年成為一個兩鬢斑白的歐吉桑。他為台灣奉獻了青春,卻也因此尋到了靈魂伴侶。

                           來自台北的Iris  因與昆在FAPA總部同工而相知相惜,進而結婚。所以昆布勞如今是台灣人的女婿,在台北有丈人與丈母娘,也有一個溫暖的家。

              518日,他回台北,與在台的友人分享美國國會送給台灣六項保證大禮的喜訊,同時參加蔡英文總統520的就職大典。此時此刻,在歡欣之餘,他更期待FAPA 能與台灣新政府領導下的駐外單位攜手合作,共同開創台灣外交的新局。(End)

美國總統Obama()與代表FAPA 的昆布勞(Coen Blaauw)合影